一、護士的委派

一九一九年我們返扺福爾摩沙,時值四月,氣候異常炎熱。大批門診病人蜂湧而至,將醫院擠得水泄不通。施醫生已自行在外開業,外子於是 自醫學校聘請兩位畢業生至醫院工作。雖然他們十分盡職,然而病患仍舊不願意接受本地醫生的看診治療。

『我們大老遠來給蘭醫生看病。』他們爭辯著說:『如果要給本地醫生看,我們在家附近看病就可以了。』本籍醫生所開出的處方通常與蘭醫 生相同,但是效果卻有天壤之別,民眾對他們敬愛的蘭醫生有著盲目的崇拜心理。他們常說道:『只要看到蘭醫生的臉,病就好一半了。』

家中兩名幼子在溼熱的環境中生活。兩人臉色蒼白,大弼全身佈滿膿瘡造成高燒不退,也無法順利進食。悶熱的氣候也影響他們的睡眠,雖然 我盡可能將他們的頭髮剪短,他們仍不時甦醒,枕頭早已被汗水浸溼了一大半。在淡水的加拿大宣教師友人便邀請我們北上暫住,當地因有海 風之吹拂而較為涼爽。我雖然不放心留下外子一人,但也別無選擇,外子隨後也到淡水與我們會合。有子女的加拿大宣教師家庭在淡水外圍海 拔三千呎高的山區興建平房,我們為了孩子的健康也決定如法泡製。一九二零年,我們的花崗岩住屋在老廚師的監工下完成。在此之前,他一 直在醫院藥局幫忙,勝任愉快。往後的四年,我都帶孩子前來此地避暑,外子工作告一段落後再趕來與我們團聚。這間房舍對我們以及一起同 住的友人們而言是上帝最大的恩賜。

一九一九年秋天洪伯祺姑娘抵達彰化,她是一位專業護士,由女宣道會委派至彰化醫館服務。她的來到被視為年度大事,她也受到熱烈的歡迎 。雖然醫院急需她的協助,但是她必須先學習台語,以便順利工作。她孜孜不倦地學習,不到兩年的時間便開始在醫院服務,不過為期不久。

一九二一年洪伯祺姑娘隨同我們到山上小屋居住,梅鑑霧牧師也在附近租了一間單人房。他願意教授伯祺姑娘台語,她也接受了他的好意。經 過幾週獨處的時光,愛苗在兩人心中燃起。某日傍晚,眾人應邀前往參加茶會,外子當眾宣佈兩人訂婚的喜訊。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有如晴天 霹靂一般,但是大家都給予這對新人最誠摯的祝福,紛紛向他們道賀。兩人於一九二一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在淡水完婚。

二、烈以利姑娘到任

新任梅夫人暫停了醫院的護理工作,全心協助梅牧師的宣教活動。兩人每天由「十二門徒」出發至各村,原先使用的銅鑼已由號角取代。旋律 響徹雲霄,「梅牧師來了!」孩子們大叫著,居民們於是聚集在樹蔭下等候聆聽梅牧師佈道。

醫院繁重的工作壓力又開始降臨在外子身上。我們每天早上六點進早餐,七點蘭醫生開始工作。然而他時常拖到下午一、二點才回來吃午飯。 每隔一日是醫院的開刀日。平均一個早上有十二台刀,其中有兩、三個大手術。其他的日子是門診時間。清晨七點醫院同工早禱結束之後,蘭 醫生便利門診禮拜時間巡視病房。每天面對兩百多名病患實在需要極大的耐心。大部分的病人都住在鄉村地區,話非常的多。他們擔心蘭醫生 聽不清楚他們的問題,於是以高分貝的音量敘述病情。許多人嚼食檳榔,口中散發出檳榔的氣味。有的人口腔已經潰爛,發出陣陣惡臭。診間 與患者等候室僅以木製拉門相隔,讀經班的女會友為了吸引群眾注意而提高嗓音,還有孩童也在哭叫。近午的時候,蘭醫生已經難以專心聆聽 患者的病史。他也經常忘記處方簽的日期,因此他習慣性地把時間寫在左手背上。不多久,字跡就因為手汗而變得模糊。後來我將日期寫在卡 片上做成檔案放置在他的旁邊。他回家午餐時總是面色慘白,精疲力竭,也沒有胃口進餐。等到孩子入學之後,我才有時間到醫院當他的祕書 ,同時維持診間的秩序與安寧。

午後常有病人登門造訪。有些病人遠道而來求診卻發現蘭醫生已經回家吃飯了,所以就雇車前來找他。我和外子正在休息的時候聽到樓下有人 交談的聲音,於是便下樓一探究竟。病患自行打開法式紗門入飯廳,奶媽正在向他們展示我們的小女兒仁愛,同時也對眾人發表「基督教教義 」。我們的奶媽是個有趣的人物。她喜歡指使別人,包括我們在內,所以大家都戲稱她為「總理」。

為了解決病人私自進入房子的問題,我們於是在門口加蓋一間等候室,結果大家都不滿意,只得作罷。一九二三年烈以利姑娘前來彰化醫館擔任護士。她已經在台北馬偕醫院服務十年。由於馬偕醫院暫時關閉於是借調她至彰化醫館半年。醫院在她整頓之下喚然一新,她也著手訓練在地的少女從事護理工作。六個月期滿之後,她返回台北復職,她所訓練的三位女士也竭盡所能地為醫院貢獻所學。

三、梅鑑霧牧師辭職

梅夫人一向小心翼翼地維護她和梅牧師的健康,然而服侍上帝的工作卻耗費他們所有精力,間接性發燒的情況與日俱增。一九二四年,梅牧師 因為熱病一再復發而異常衰弱,不得不離開福爾摩沙。當福爾摩沙教會得知他的決定後十分悲傷,會友們也不斷禱告,祈求他們早日回來,可 惜事與願違。後來梅牧師完全康復並於一九二八年至格拉斯哥大學接受神學博士學位。梅牧師夫婦過著恬靜之退休生活。梅牧師也出版了三本 有關宣教及神學的著作。臨終前,他仍然念念不忘早年福爾摩沙的生活,即使在昏狀態,他也以台語宣揚福音。他於一九四零年二月二十八日 安詳地過世。

梅牧師雖是一位博學的西方學者,卻也通曉儒家經典。他耐心地研究學習鄉村地區民眾的慣用語與俗諺,以他們能夠理解的語言來講解福音。 為了讓當地居民認識耶穌基督,他融入人群,成為他們的一份子。

他無心於教會機構的職位,總以「耶穌基督派遣我從事宣揚福音的工作」為由婉拒神學院的教職。在福爾摩沙從來沒有一位宣教師能夠像梅鑑霧牧師一樣精於戶外宣教活動。他的名字將會永遠受到福爾摩沙教會的懷念與尊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