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先

外子蘭大衛為西元一八九五年至一九三六年間在福爾摩沙之醫療宣教師。在故事開始之前,我想先回顧蘭氏家族的祖先們。蘭氏家族原本姓 McClamroch 。一七三四年外子所繼承的這一分支改姓為 McLandsborough 。另一分支則維持原姓並移居美國。

故事就由外子的祖父 David McLandsborough 開始。一七七九年他在 Galloway 的 Dalry 鎮誕生,四個孩子中排行老大。由於身為獨子,家人將他送至 Dumfries 學院接受最好的教育。一七九八年他加入青年團,並且徒?至愛丁堡接受大學教育。他在文學及神學方面表現卓越,同時也選修了化學、解剖、外科醫學及植物學等課程。由於姓氏過於冗長,他便將原姓改為 Landsborough。

在他學生生涯的後期,他擔任 Glenlee 公爵家族的家庭教師。一八O七年由蘇格蘭 Established Church 封牧,並且繼續他的教學工作。

一八一一年, David Landsborough 被派至史提。 分斯敦教區牧會。雖然忙於教區工作,他仍然不忘知識的追求。他在日記裏寫道:「一八二五年一月六日。昨、今兩日探視病人。閱讀希臘文、希伯來文、歷史和三百六十行荷馬史詩。三月一日。希臘文結束之後,我計畫再讀拉丁文、法文和義大利文,頭腦才不致於生銹。」

一八一七年他與格拉斯哥的 Margaret McLeish 小姐結婚,並育有七名子女。其中大衛生於一八二六年,後來成為我的公公。

另外 James 和 John 兩兄弟則移民澳州從事畜牧工作。他們還說服小弟 William 跟他們一起到澳州奮鬥。當時(一八四二年) William 只有十七歲,對養羊毫無興趣。於是他便開始四處旅遊,後來成為澳州有名的探險家。當時的澳州內陸仍是人跡罕見, William Landsborough 帶領探險隊成功的由 Carpentaria、昆士蘭橫越澳州大陸到墨爾本。由於表現傑出,他曾多次獲得表揚,某些地名也以他的姓氏為名,以茲紀念。昆士蘭的 Landsborough 海灣即是一例。

除了 William 外, James 和 John 兩兄弟也寫信給大衛勸他移民到澳州。然而他早已決定了人生的目標。孩提時代,他每天步行五公里半到爾伯恩學院就讀。一八四一年他到愛丁堡接受大學教育,跟他的父親一樣,他也攻讀文學與神學。故事到此先暫告一個段落。

在此,我並不打算回溯蘇格蘭 Established Church 的事件,但是一八四三年五月十八日這天是蘇格蘭人永遠不忘的日子。蘭氏家族的座右銘為「敬畏神,為神而戰」。外子的祖父抱持這種精神,與其他四百五十名牧師共同參與整個過程。一八四三年五月十八日,他在日記裏寫道:「在皇宮參加委員們的接待會,無法進入聖安德魯教堂向議會陳情。在抗議宣讀完畢之後,我們群起離席並遊行市區,街道兩旁的群眾夾道歡呼。與自由教會的分裂議會會合,聆聽一場永生難忘的演說,直到六點群眾才紛紛離開。哈利路亞,此景只有在天堂才得以看見。」蘭先生返抵家門時,受到了此地領袖們的歡迎與致謝,他們也承諾支持他。當時他很清楚他必須離開教會及牧師宿舍,牛馬牲畜也必須變賣。他們提供蘭先生住處,原本的薪俸也由三百五十鎊減為一百零五鎊,而且沒有宿舍。

後來,分裂教派的牧師及會友們成立了蘇格蘭自由教會。他們的勢力逐漸地穩固,並開始興建教堂和牧師住宅。他們在沙克特 ( Saltcoats )為蘭先生蓋了一座花崗岩教堂,將它命名為蘭氏教堂。

一八四四年一月一日,蘭先生寫道:「在經過去年的種種變遷之後,上帝又帶領我進入新的一年。感謝上帝讓我在艱難考驗中仍保持忠誠,使我領受到神的榮耀。我置身於上帝的護佑之中,上帝請你保佑我、我的家人、會友以及自由改革教會。」

除了上述事蹟之外,蘭先生還是一位自然學家。自幼他就喜愛大自然,稍後在愛丁堡唸大學時也選修植物的課程 。他陸陸續續發現了近七十類新品種的動、植物、也因此聲名大噪。他的代表著作包括: Natural History of Arran 、 A Popular History of British Sea Weeds 以及 A History of British Zoophytes 等書。他的研究貢獻受到了愛丁堡、格拉斯哥、倫敦以及美國方面的肯定與表揚。

一八四九年,霍亂傳染病侵襲沙克特。蘭先生不顧自身的安危,仍舊為病患、病危的會友以及死者關懷禱告。然而瘟疫於一八五四年再度降臨,這次,蘭先生的家裏受到了波及,他的妹妹因此不幸過世。

隔週,他必須在費利的自由教會進行兩場講道,夜晚回到家時已經身心俱疲。然而他在上床前仍不忘寫日記,以及寫信給在澳州的兒子。九月十二日清晨,他感到強烈的不適,醫生也束手無策。傍晚的時候,這位自然學家將女兒召喚到身邊,對她說道:「院子裏的花快枯萎了,要幫花澆澆水。」

過了一會,他又說:「一切皆是上帝的旨意,上帝愛妳,所以妳也要愛祂。」六點多,他即安然過世,享年七十六歲。

前文有關蘭大衛一世的資料,是從他的兒子蘭大衛二世的回憶中摘錄而來。

事實上,他是由墨爾本皇家協會派遣,前往搜尋兩位著名探險家Burke及Wills的下落;然而無功而返,兩人於一八六二年的失蹤事件至今仍是一個謎。

早年生活

先前我曾提到蘭大衛二世在愛丁堡大學求學的過程。在他父親病逝之前,他已在奇瑪諾克的韓得森自由教會渡過了三年的牧師生涯。一八六二年,他與巫瑪利結婚,她立刻便成為他的最佳幫手。

蘭大衛二世也和他的父親一樣是一位著名的自然學家。一九零零年格拉斯哥大學更授予文學博士學位表彰其成就。

艾倫島也與蘭氏家族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蘭氏父子曾分別出版了有關於艾倫島的著作。而在克利村牧師住宅庭中種植了由澳州寄來的羊齒植物及尤加利樹。大部分的花草都是蘭大衛二世悉心培育,再移植到艾倫島的Corrie花園栽種。

在一八六四年至七六年間,蘭大衛二世的七名子女相繼在奇瑪諾克出世。蘭大衛於一八七零年出世,是五個男孩子中的老大。稍後,蘭大衛二世將兩個女兒送往附近的私校接受教育,五個兒子則進入奇瑪諾克學院就讀。

蘭家的薪俸每年為三百五十鎊,收入並沒有因為孩子的陸續出生而有所增加,因此蘭家的子女們都是在勤儉刻苦的環境下成長。當時家中有兩名女樸負責家務和三餐,蘭大衛夫人身體較為柔弱,但也盡力維持全家的溫飽。雖然家庭收入有限,每當外出探訪患病的會友時,蘭夫人必定會準備美味可口的食物。身為自然學家的妻子,她的耐心更是受到無此的磨練。在牧師的書房及畫室裏堆滿了一盆盆的尤加利樹、智利松、仙人掌和羊齒植物。房子裏還有整櫃的化石,玻璃盒子櫃裝滿了蜥蜴、蜘蛛、蛇和其他種類的動物標本。此外,蘭牧師還收集蝴蝶、海草以及植物標本的書籍。

偶而,會友們也會自動幫牧師找尋新標本。某日,牧師家的門鈴響起,蘭夫人開門之後,看見一名男子站在門口。

眉開眼笑地說:「我又有了!」起初,蘭夫人還以為他喜獲麟兒,後來他由口袋拿出一隻完整的甲蟲,她才恍然大悟。

在學校期間,蘭牧師有時會和五個兒子外出散步。他總是隨身攜帶地理學家使用的鐵鎚和植物學家專用的放大鏡。他們會拿出鐵鎚和植物學家專用的放大鏡。他們會拿出鐵鎚,在廢棄的採石場裏鑿開岩石,希望能夠找到化石;他們也會漫步到山丘上尋找新的植物標本。然而,五個兒子之中,卻無人繼承他的地質和植物學方面的興趣。反而是他的外甥 J. Arthur Thomson 爵士受到啟發,後來他成為亞伯丁大學動物學的教授。他的兒子目前也是倫敦動物學組織的主席。

對許多蘇格蘭家庭而言,禮拜天是專為宗教而設的日子。蘭牧師是位非常信奉安息日的基督徒,因此他規定禮拜天不用送牛奶到他家。牛奶運送工人只好將牛奶放在鄰居圍牆上,再由樸人偷偷地取走。當朋友以孩子每天都需要牛奶為理由規勸他時。他則回答道:「聖經上說:『安息日不得工作。』所以牛奶工人也不應該在禮拜天送牛奶。」他堅持原則,決不妥協。

此外,全家人都必須出席上午十一點以及下午二點的禮拜。群眾依序入座,在領唱者的帶領下高唱聖歌,然後起身禱告。整個儀式過程共一小時四十五分鐘。當時所吟唱的只是具有韻律的詩篇,再由蘭牧師加以解說。外子回憶當時曾有年輕人強烈要求以風琴彈奏音樂性較強的聖歌,年長的會友只的勉強同意。

上午的禮拜結束之後,蘭牧師留在禮拜堂為下午的禮拜做準備,中午僅以一只生雞蛋裹腹。蘭夫人以及孩子們步行回家用餐。下午四點鐘,全家人則齊聚在餐桌上享用晚餐。有趣的是,佣人們仍然必須在安息日做飯,牧師一家十一口才不至於挨餓。

五點鐘,孩子們上主日學,蘭牧師則主持少年團契的聖經課程。傍晚的時候,父親會針對講道內容以及主日學課程對孩子進行測驗。由於過度疲勞,牧師經常打瞌睡,孩子們自然樂得開溜。

為了維持教堂花園的整齊美觀,有時候牧師會雇用工人來照顧花圃。至於整理草坪的工作,就由五個兒子負責。他們必須先把多餘的蒲公英拔除之後,才能出去玩。有一次,他們全家人要到艾倫島渡假,出發前,蘭牧師發現草坪上長出了許多蒲公英。「孩子們」父親說:「如果明天之前這些蒲公英沒有拔除,我們就不去渡假了。」不用說,這些蒲公英一瞬間就消失了。

牧師不給小孩零用錢,但是孩子在新年的時候可以領到一先令的壓歲錢。他們不慶祝聖誕節,牧師的說法是:「聖經告訴我們要注意神如何為人而死,而不要我們注意如何誕生。聖誕節是羅馬天主教的產物,與我們毫不相干。」

雖然孩子們因為父親的嚴厲而心生畏懼,然而牧師卻是一位注重禱告的人。不論何時何地,只要有需要時,他會立刻跪下祈禱。有一次大衛赤腳走進畫室,見到父親正跪在搖椅旁邊禱告,他便稍稍地轉身離開。又有一次,大衛因動作大慢,眼看著上學就要遲到了,父親催促他快一點,他仍拖拖拉拉。父親突然將手中正在閱讀的書向他擲過去,大衛趕緊出門上學。

放學回家後,父親加喚他到書房對他說:「我對今天早上的舉動感到羞愧,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跪下禱告,祈求上帝寬恕我的行為。」父子兩人便一同跪下。此事在大衛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蘭夫人在孩子的性格養成方面,扮演重要的角色。外子不止一次地提到:「我所有的優點,都是受到母親的影響。」她是個信仰非常單純虔誠的女士,對孩子非常溫和關愛。孩子們最怕惹她生氣,若是有人犯錯,只要她臉上略有慍色,對孩子而言即是嚴厲的責備。她對孩子付常為他們禱告。

顯然孩子們都遺傳了父親的外表和體恪,在我和七個兄弟姊妹接觸之後,我發現他母親的人格深深地影響長女凱薩琳以及當醫療宣教師的兒子。

我沒有親自見過蘭牧師和蘭夫人。我的婆婆於一九零八年過世。一九一二年十一月我和我丈夫在福爾摩沙結婚,我的公公不幸也在那時去世。

求學時期

蘭大衛六歲至十七歲期間皆就讀於奇瑪諾克學院。他記得第一天上學時,父親帶他到學校的低年級報到。中午的時候,他步行回家中餐,再徒步回學校上課。不論颳風下雨,他每天都得走上四公里。之後,他的弟弟們陸續入學,他就擔負起護送弟弟上下學的工作。

九歲的時候,父親開始教他拉丁文,因此他在學校的拉丁文成績總是名列前茅。畢業前兩年,他開始學希臘文。除了語文之外,學校也注重物理和化學,由於蘭大衛在化學科目表現傑出,老師還請他示範操作化學實驗。

此外,在他的最後一年,他被要求教分析化學給一組約20名來自各行各業的年輕人。課程是在下課時間後舉辦的,且雖然同學們都年紀比他大,大衛愉快和成功地完成此任務。對於該年的教學,學院董事會給了他10英鎊。

另外還有兩件關於外子的趣事值得敘述。有一次,大衛違反班規,老師罰他跟女孩子坐在一起上課,他卻斷然拒絕。老師只得請他到教室角落罰站。這時,校長剛好進來,問明事件的始末後,他要求大衛遵照老師的命令,大衛只好不情願地坐在女生座位長椅的邊緣上。

另外一次則是大衛沒有完成英文作業,為了不讓老師發現,他就偷偷地將作業簿翻到前面曾經寫過的部分,結果被老師識破,並且被帶到校長室。大衛原以為會遭到嚴厲的懲罰,但是校長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說:「大衛,你可是牧師的兒子啊!」

當大衛十五歲時,愛丁堡大學有一位非常傑出的人士名叫杜亨利。他致力宣揚耶穌基督之事工而贏得學生的推崇,後來學生們便組成一個團體四處進行宣教活動。有一次,一行人來到奇瑪諾克,其中兩名學生借住在大衛家中。大衛後來決定獻身教會即是受到他們的影響。巴伯修是其中之一,他的名字在後面的故事中也會再度出現。此時,大衛已經參加他成為正式入會的會友。

星期天早上,他加入青年團契研讀聖經。以前參加禮拜是由於被迫,現在則是出自內心的渴望與喜悅。在畢業的前一年,他開始從事戶外禮拜的工作,同時也參與會友的家庭聚會。雖然他竭盡心力付出,他瞭解自己並不具備傳教與講道的天賦,因此,他並沒有步入牧師的生涯。

大學生涯

中學畢業後,他進入格拉斯哥大學攻讀文學。大衛有兩個阿姨住在格拉斯哥,他們都非常樂意提供住宿給大衛。學費雖然不低,但由於食、宿不需額外花錢,因此蘭牧師仍然負擔得起大衛的開銷。

大衛在奇瑪諾克學院奠定良好的古典文學基礎,所以他能夠跳級進入大四的拉丁文和希臘文課程,也因此縮短了一年的學程。與他同期的學生包括了:James Moffatt、Donald Fraser、Herbert Gray,以及J.M.E.Ross。他們後來在基督教都享有盛名。

一八九零年,大衛以文學碩士的學位畢業,年僅二十歲。此時,成為一位醫療宣教師的意念已深植在心中。然而,他該到何處攻讀醫學課程呢?愛丁堡名聲頗佳,同時他的好友威爾遜及其夫人也住在當地,再加上大衛的弟弟約翰也對醫學有興趣,兩兄弟於一八九零年秋天便開始了求學生涯。他們的住處只有一個客廳和一個臥室,浴室全年只有冷水,兩人一週的食宿花費二十六先令。他們專注學業,也到皇家附設醫學院聽課。 J.ArthurThomson 是講師之一,他的母親是大衛的姑媽。他深受學生的歡迎,大衛曾寫道:「他是一位令人愉悅的老師,光是聽他說話就是一種享受。」

兩兄弟經常在客廳裡徹夜苦讀,兩人還必須共用課本以減少開銷。

隔年,大衛參加一項物理競賽,並得到五十磅的獎金,對他們的生活開支幫助很大。

週末下午是戶外體育時間,他們會參加學校運動社團所舉辦的慢跑活動。

週日禮拜結束後,兩人便相偕前往威爾遜家裡共進豐盛的晚餐。杜亨利是威爾遜家的常客,大衛因此有許多機會與他碰面。大衛也應杜亨利之邀請參加學生聚會,兩人之間的思想交流最令大衛難忘。此外, Marcus Dods 夫婦和 Carnegie Simpson 教授也是在威爾遜家認識的知名人士。

週日下午,皇家附設醫院會在病房舉行禮拜,由牧師主持,所有基督徒學生都參與事俸。每次輪到大衛講道時,他都費心準備。

有一次,大衛連續兩個禮拜都必須佈道。事後,他的同學對他說:「我覺得你前一週講道的內容實在不怎麼樣,不過這次比上次好多了。」他的評語使這位準宣教師信心大增。

在五年制學程的後一年,大衛成為愛丁堡醫療宣道會 (簡稱 E.M.M.S. )的會員,該會於喬治廣場五十六號有一棟專為醫療宣教師所辦的宿舍。該會也補助學生的大學費用。大衛曾在 E.M.M.S. 的分會牛門城的醫務室住過六個月。那裡還有十名醫療宣教學生及一位負責指導的住院醫師。期間,大衛學到了許多手術包紮的經驗,也時常到擁擠的住宅區探視病人。每逢星期日,他就到主日學教課,同時也在家庭聚會場合講道。

五年的醫學課程終於結束了,大衛和約翰也於一八九五年被授予學位,他成為蘭大衛醫生。

  1. James Moffatt為the Moffatt Translation of the Bible一書之作者。
  2. Donald Fraser為Livingstonia之傳教士。
  3. Herbert Gray為英國長老教會之牧師,著有Men, Women and God等書。
  4. J.M.E.Ross為St.Paul's, Redhill及Reigate等地之首位牧師,也身兼British Weekly之編輯。